英文電郵停在機構門口|Crystal 與 Cyron:兩個實現室,幫人找到第一個試用的人

英文電郵停在機構門口|Crystal 與 Cyron:兩個實現室,幫人找到第一個試用的人

《社創隨意門》請來樂施會的 Crystal 和 MakerBay Foundation 的 Cyron,談社創基金第十年的兩個協辦計劃「創效實現室」和「無窮實現室」:六個月裡的十萬元、後期原型的三十萬元,以及 pitching 要講的迫切性、已經談好的夥伴和改變理論。

受訪者:林盈(Crystal),香港樂施會高級經理(香港項目);陳思朗(Cyron),MakerBay Foundation 執行總監。對談:區恩庭(Albert)。

本文的入口是社創基金。基金在 2023 年踏入第十年,每隔幾年會找不同的協辦機構,培育不同計劃;Crystal 和 Cyron,是社會創新及創業發展基金協創機構創新計劃其中兩間機構的代表。兩個計劃可以看成一條往上走的路:先在創效實現室把東西做出來,再交到無窮實現室發揮。

樂施會懂貧窮,荃灣工場把想法做成摸得到的東西

Crystal 說,樂施會是國際扶貧機構,願景是達到一個無窮的世界。日常工作有三條線:一是政策倡議和公眾教育,例如早前發表的貧窮報告;二是向弱勢社群賦權、傳授知識,讓他們助人自助、維持生計;三是向受自然災害影響的人提供緊急援助,近例是 2023 年 9 月的黑色暴雨,樂施會即時支援劏房戶。

Cyron 說,MakerBay 是一個 Make Something Happen 的地方。他們在荃灣有一個創客空間,可以想成一間共享工作間。Maker 指的是一些很有創造力的人,用技能和工具,把想法變成真的用得上的東西。那裡有工場,支持的項目也包括軟件和服務,項目發展、教育和培訓都是一直在做的工作。

社創基金為甚麼要另找協辦機構,自己收申請不夠嗎?區恩庭的答案是網絡和設備。樂施會認識貧窮議題,可以把計劃帶到社區落地;MakerBay 的工場有 3D 打印和木工等設備,想做硬件,地方和工具都夠。社會上有些服務空位,政府和恆常服務補不到;社會創新用較靈活的角度去補這些縫,再配合培訓,讓尚未有人做的需要有人去做。這就是他常說的一加一大於二。

創效實現室把前期收緊在六個月

Cyron 說,社創的好處,是讓原本不在社福界的人也能帶來改變:想做一點事的商界人士,或想服務有特殊學習需要學生的老師。創效實現室專注前期,對象是有想法、卻不知道怎樣開始,沒有資訊、沒有網絡、也沒有適當支持的人。區恩庭曾當過他們的評審,那天大約有三十至四十隊,題目由精神健康到地區貧窮都有。他看見的是,社會不缺點子,缺的是把點子做成實體服務或產品的渠道。

Cyron 用一位外國參加者說明,前期最難的往往是試用。對方的產品開發已經要很多技術,最難的卻是走進本地機構去試。一封英文電郵,可能在門口就被擱下;忽然說有東西想給會員試,機構也難以立刻答應。團隊在他正式入讀前,已經幫他聯絡機構,把產品放進去跟使用者試,再把意見收回來。

流程是先上培訓,再交計劃書,然後進入六個月的培育。Cyron 說,書本裡的商業模式和計劃書,到了真實場景很多時用不上,所以他們做 bootcamp,讓人由零開始經歷,兩天之後要用三分鐘向評審講出想法。中間學的是創客技能:怎樣做原型、硬件、軟件或網站,用來檢驗想法。之後每個星期有一次更新,看這一週想做的那件事,例如訪問,有沒有遇到困難。

一位想做長者服務的老師,不知道去哪裡找長者;團隊給他的是一個具體位置:去這間機構問。區恩庭說,他從前想做一個用藥系統,要找長者試,身邊的姨媽姑姐大概十個八個,再多就要靠老人服務機構。一個項目很需要第一個顧客,或第一個可以給別人看的參考個案;沒有人認識你,對方就難有信心。

六個月看似很短;Cyron 說,時間是故意收緊的。社創要的是執行力,給人一筆錢慢慢用上一年,未必真的去試;肯做的話,六個月一定試得到。他說,六個月和十萬元是一套:資助只夠前期試六個月。試出成果,就可以升班到 Crystal 那邊。

無窮實現室先把社會問題定義清楚

Crystal 說,無窮實現室希望帶來真的有社會成效的項目,所以很看申請者對社會問題的理解。問題要有政府數據或研究支持,申請者覺得某一群人「就是這樣」,不足以成為定義;定義對了,才找得到對的介入方法。量度也一樣:參加了多少人、自信心有沒有提升,仍未回答她想問的事,就是這些改變對受眾的人生有甚麼影響。

她舉了一位最近的申請者。對方是醫療專業人士,找到可以免費取得的外國技術,想處理本地的醫療問題。剩下的問題是貧窮長者怎樣受惠。團隊和他一起看統計和研究,例如基層長者會不會較少主動做身體檢查,低收入長者的身體狀況是否較差,讓他講清楚這項技術怎樣以預防性措施,改善基層長者的健康。技術他已經很專業,團隊的角色是幫他定義社會問題。

培訓也要找受眾做訪問。申請者往往覺得自己的想法幫得到人,仍要核對是否符合服務對象的需要。一個為癌症病人做情緒支援的計劃,就透過夥伴找到真正的病人接受訪問。Crystal 說,基金的宗旨是扶貧、防貧,計劃要針對基層;前期一起談計劃書,後期練習 pitching,讓申請者見評審時,可以完整講出意念、手法和評估方法。

區恩庭把金額放進這條升學路:創效每隊在六個月裡有十萬元資助;無窮是更後面的年級,做後期原型或服務範本,資助是三十萬元,不用償還。他補充,三十萬元和配對基金是「升班」之後的下一步,讓服務配到更多資源。

進門看扶貧和共融,開口要講人的故事

Cyron 說,篩選分幾個階段:先交計劃書,然後是簡報和兩輪面試。社創基金的撥款來自扶貧,所以看重扶貧和社會共融;一個只做環保、又跟這兩樣拉不上關係的項目,可能離題。那類項目可以有影響,只是不在這個基金的範圍。

前期 Cyron 還看人肯不肯試。既然是試驗計劃,不用先想得太複雜,也不用等所有準備做完才進來。他做評審,會看申請者對議題有多著緊。一位有特殊學習需要孩子的照顧者,講照顧有多辛苦,聽的人同時看得出,他想改變的是其他 SEN 孩子的爸爸媽媽,那一刻最打動人。

Crystal 說,無窮實現室的第一道篩選同樣是扶貧或社會共融。因為是較高的一級,可持續性和團隊能力很受重視;申請金額較大,就要看往績。概念和後期原型階段較看創新,大型申請較看社會效益,以及項目能否持續發展。

區恩庭說,兩個計劃都會教 pitching,可以收成三步:

  • 第一步是議題。無窮這邊很需要數據,例如香港有多少照顧者,其中多少是在職照顧者。問題很多,所以還要講迫切性:為甚麼是現在,為甚麼要大家現在幫忙。
  • 第二步是執行。團隊之外,要講已經談好的夥伴。做長者服務的人,若能說已有五間院舍願意做初步夥伴,評審就看得見準備和執行能力。
  • 第三步是改變理論(theory of change)。做了十場、二十場工作坊,要計算的是成效:例如十場藥物教育之後,有一百位長者懂得用藥,用藥風險減少。評審想明白的,是這筆錢產生了甚麼,以及申請者的思路。

數據要客觀,但不能逐項讀出來;Cyron 說,故事一定要有,評審是人。培訓有一部分是幫參加者找到自己的故事:一直在試,人也在描述自己。有人進來時想做長者的事,接觸之後發現了新方向;有人發現自己更適合在非政府機構工作。這些都會變成 pitching 裡那一句:為甚麼這麼想做這件事。

區恩庭說,訓練有兩個方向:讓項目幫到人,也訓練那個人。有心的人懂得思考和鋪排,這次項目未必成,技巧仍可用在第二次、第三次。起點是一件真正想做的事;碰到關卡,不要一次就被打沉。他說自己算幸運,早年做社創時剛好認識了鑽的創辦人 Doris 等前輩;這類計劃有結構、有完整的培訓,也可以幫人連繫合適的導師,新鮮人不必只靠一次幸運的相識。

可以留下的四件事

1. 協辦機構補的是網絡和工具。

樂施會帶來對貧窮的認識,MakerBay 帶來荃灣的工場。恆常服務補不到的縫,要有判斷、有工具,也要有一扇願意打開的門。

2. 前期要去試,第一個用家很少是自己的親戚。

一封英文電郵進不了機構門口,老師找不到長者。計劃的價值,是把產品放到使用者手上,幫人找到第一個參考個案。

3. 後期先定義問題,再談較大的錢。

無窮實現室要求數據或研究、看得到受眾人生的成效,以及針對基層。金額升高,意念、手法和評估也要先講得完整。

4. 先對準扶貧和共融,再用故事講改變理論。

講問題的迫切性、已談好的夥伴,以及工作坊之後的成效。數據表要收成自己的故事。

讀者可以怎樣跟進

社會創新在香港還有哪些節點,可由〈香港社會創新生態目錄〉看起;「社創」一詞在《好。報》的用法,可參〈甚麼是社會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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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的可持續發展目標:SDG 1、10、17。

By 區恩庭 (Albert)

區恩庭是從事醫療及健康科技企業家。區先生曾工作於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醫療及健康科技部門為醫療解決方案專家。 區先生以社會創新及醫療科技為主軸創業, 艾草蜂主要業務是開發及建構基礎醫療及社區護理系統, 區先生現為香港理工大學客座講師。 區先生持有香港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商管理碩士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