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到租金、人工和寬頻費|Tammy 與 Bird:這筆錢不要求服務人數乘三倍

先交到租金、人工和寬頻費|Tammy 與 Bird:這筆錢不要求服務人數乘三倍

《社創隨意門》請來陳廷驊基金會的 Tammy,以及義遊聯合創辦人兼行政總監 Bird。一個家族基金會在疫情期間,把錢交給小型機構支付自己的營運開支,再請他們一起當八個月的同學。

受訪者:Tammy,陳廷驊基金會高級項目經理;鄧緯榮(Bird),義遊(Voltra)聯合創辦人及行政總監。對談:區恩庭(Albert)。

社創光譜上有不同位置;上一篇是企業的基金會,這一篇換成家族基金會。「社創」一詞在《好。報》的用法,可參〈甚麼是社會創新?〉。

一起做義工,遊歷是順道發生的

2022 年,邊境才剛慢慢恢復,大家都有一段日子沒有出遠門。義遊成立了好一段日子,理念是甚麼?

Bird 說,最初是一班對世界非常好奇、想透過遊歷認識不同文化的人。十幾年前他第一次參加國際工作營,這個運動可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瑞士人 Pierre Cérésole 看見法國滿目瘡痍,想知道人類怎樣放下仇怨、真正合作,於是在凡爾登附近一條村,邀請包括德國人在內的義工一起重建。要重建的不只是房屋,還有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友誼,方法是圍著一個社區一起做義工。這個運動之後推到世界各地,推廣了約九十年;2009 年,他們在香港正式成立義遊。

理念很簡單:讓世界上不同的人參加全球或本地的行動,一起為世界帶來正面的發展。義務工作是目的,遊歷是自然發生的,所以叫義遊。義工旅遊不是到遠方打卡、順便幫忙。

慈悲為本,然後問物資和項目經費之外還有甚麼

Tammy 說,陳廷驊基金會是家族基金,創辦人是南豐集團創辦人陳廷驊博士,1970 年成立,大方向是透過慈善建立以慈悲為本的社會價值觀。基金會較關注三類議題:教育方面,近年探討青年的生涯規劃和品格教育;人口老化方面,關注復康者和長者的身心健康;第三是都市人的身心健康,例如正念和禪修能否讓人活得自在一些。

她說,疫情之後,一個家族基金除了傳統工作,還要多想創新,真正幫社福界多做一些事。區恩庭說,這比「你來申請,我們有資金」多走了一步,裡面有共創。

雪中送炭:相信機構,把營運費交給他們

疫情來到香港時,社福界如臨大敵。社會上很多有心人已提供抗疫物資,也資助項目;基金會於是問:在物資和項目經費之外,還可以多做甚麼?雪中送炭計劃由此而來。Tammy 說,計劃的核心是更有彈性、高度信任,鼓勵社福界同工在寒冬裡互助、共享資源;除了金錢支援,也讓大家建立有用的人際網絡。

香港有很多小型社會機構,三個人、十個人,做很專門的議題,不少沒有社會福利署的恆常資助,彈性強。疫情一來,籌款和項目經費都受影響,不少要暫停。若這些機構在寒冬裡倒下,有心做事的人少了一批,他們的服務對象也會受影響。

她說,慣常的做法是給一筆項目經費,希望做完之後服務人數增加三倍。雪中送炭的其中一部分,是上限七十五萬元的核心營運開支,用在機構內部:人工、租金、燈油火蠟。了解過機構的環境和執行力之後,就給予高度信任和彈性,讓他們自己轉身,想新方法回應社會需要。要機構繼續營運,先要出得到人工,交得到租金、電費和寬頻費;營運出了問題,後面的服務就談不下去。

區恩庭說,這在那兩年特別不容易。基金批錢時常見的做法是列出關鍵績效指標;把錢交給機構,等於相信他們的理念,給他們空間。這是基金會自己的創新。

一半收入在邊境關上的那天消失

Bird 說,2020 年疫情初期,香港人出不去,外地人也進不來。這對很多慈善團體和商界都是衝擊,對推廣國際義工的義遊更是毀滅性的。機構以社企模式運作,一半以上收入來自參加者的報名費,那段時間超過一半的直接收入沒有了。政府當時有就業方面的補助,但他仍然很絕望。

一位理事把雪中送炭的資料轉給他們。他看詳情,覺得很適合:申請看的是機構背後的理念、文化特色,以及與基金會是否吻合,而不是一般的指標。他再研究基金會推廣甚麼,發現那些句子自己機構也會寫。他找資助者一向找理念一致的:對方出錢,自己出力,有共同目標就是最強的聯盟。他們申請後成為第一屆的 Fellow。

錢填上那個洞,轉型才走得完

區恩庭說,核心營運成本的每一個數字都不易計。有心的機構很難把服務和人手說減就減;人才要培養,有錢時再聘回來,與留住本來有心的人是兩回事。

Bird 說,基金會不會因為你財務上有需要就直接幫你。即使不看指標,也要有令人信服的東西:機構的文化、負責人的操守,以及面對逆境的態度。他深信基金會再有錢也支援不了所有有需要的團體,基金會想做的是招攬一班志向相近的人,一起共創、共學。他用「社福界的七十二家房客」形容:你幫我一些、我幫你一些,才有協同。他留下來的原因不止是錢,但財務支援確實補上了資金的裂口。

那個洞若不填上,接下來就是裁員,或者遷出單位;一縮小,可能就縮很久。他看到一間外國同類機構,疫情兩年後把東京的辦公室搬回家鄉。他慶幸香港還有人有這樣的眼光:先讓這個人、這間機構留下來。他認為這仍是投資,投資在人和機構身上。

轉型在寒冬之前已經開始。他們早已推出自己的手機應用程式來營運項目,疫情期間更要靠科技,但未有收入,過程很痛苦。那筆資金讓他們繼續走轉型的路。約兩年後,平台成為國際義工在網上交流的工具,八大院校和其他院校都用過,有數千名學生參與大大小小的全球和本地交流。現在,機構的收入架構已經不同:直接撥款多了,參加者付費的自主營運收入回升到約三至四成。他希望疫情過後,反彈會更大。

五十個房客,基金會坐下當同學

有沒有一個平台,讓做義遊的人和做學校的人坐下來,走出新的事情?

Tammy 說,三屆雪中送炭加起來,約有五十家「房客」。七十五萬元的上限只是契機,用來凝聚一班有心、有力、有願景的非政府機構;計劃最重要的核心是夥伴同行。小型機構平時很謙遜,未必覺得自己有很大影響,但基金會看見他們的潛能。

第一層是情緒支援:大家有一個樹洞,分享機構內外和服務上的難關。她說,近年社福界普遍倦怠,情緒支援是金錢買不到的。第二層是營運知識:有人像 Bird 那樣做數碼,有人做推廣,有人熟悉管治、財務和風險,可以互相補足。約八個月的 Fellowship 談的都是營運議題;基金會把自己當作其中一個 fellow,一起學、一起交流,而不是金主在旁監察。

Bird 說,那像一班同路人:背景相近,很有心,機構規模不大,要自己承擔盈虧,又想繼續堅持。負責人有很多顧慮,跟家人說不到,跟同事說不出口;在這個平台上,大家拍一拍膊頭,明白你,一起喝一杯啤酒,然後繼續走。知識方面,基金每隔一個月安排機構輪流帶領一個題目,例如財務管理,或者很具體的電子支付。商界來教,你未必覺得用得上;同行說自己已做了兩年,信心強很多,也少走冤枉路。

這五十家接下來怎樣?Tammy 說,他們一直摸著石頭過河。社會進入新常態,她希望多創造共創的機會,讓不同範疇結合,例如做青少年工作的機構與長者界別的持份者交流。她認為跨界合作是下一步,還不是已有的成績。公開申請時有四百多間機構想參加,很多暫時照顧不到,這更讓他們看見需要。她希望更多資助者給小型機構彈性和信任,讓他們轉身快一些,最終是社會得益。她也很願意把計劃的機制分享給其他基金會。

基金會之間也會互相推薦:每間基金會有自己的理念,未必適合的機構,會轉介給另一間。

Bird 最後引用一句他喜歡的話:Creativity loves constraint,用廣東話說就是窮則變,變則通。最惡劣的環境最有利創新;面對絕境總要變,變得到的機構就能走下去、再壯大。他形容基金會像造了一條挪亞方舟,在災難中保住一批堅實、敢於創新、抗逆力較高的機構;洪水退卻後,這些機構可以重建社會,把精神傳下去。洪水退卻,就看得見彩虹。

可以留下的四件事

1. 機構還在,服務才談得下去。

雪中送炭的核心營運開支用在人工、租金、燈油火蠟和寬頻費,上限七十五萬元;對照的是只批項目經費、要求服務人數增加三倍的做法。

2. 信任有內容:文化、操守和逆境裡的態度。

申請看的是理念和文化是否吻合。少了指標、多了空間,是這個家族基金會自己的創新。

3. 錢只解決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五十個房客。

八個月裡,基金會坐下當同學,機構輪流帶領題目;情緒支援和同行經驗,是金錢買不到的。

4. 最差的時候,也可以是轉型做完的時候。

義遊一半以上收入曾來自報名費,邊境一關就沒有了;資金讓他們把未有收入的數碼轉型走完。

讀者可以怎樣跟進

  • 想了解雪中送炭計劃,可瀏覽陳廷驊基金會網站;新一輪計劃的日期和資格,以基金會最新公布為準。
  • 想參加國際或本地工作營,可瀏覽義遊(Voltra)網站。
  • 做資助的讀者,可以問下一筆撥款:這筆錢是讓機構撐到下個月,還是只為一個新項目買單?
  • 管理小型機構的讀者,可以先寫下:哪一種收入在大家不能出門時會變成零?
  • 想找同路人,可以先約一位規模相近的機構負責人,談一個具體題目,例如電子支付或下個月的租金。
  • 重溫《社創隨意門》各集。

社會創新在香港還有哪些節點,可由〈香港社會創新生態目錄〉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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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涉及的可持續發展目標:SDG 4、8、17。

By 區恩庭 (Albert)

區恩庭是從事醫療及健康科技企業家。區先生曾工作於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醫療及健康科技部門為醫療解決方案專家。 區先生以社會創新及醫療科技為主軸創業, 艾草蜂主要業務是開發及建構基礎醫療及社區護理系統, 區先生現為香港理工大學客座講師。 區先生持有香港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商管理碩士學位。